基督徒该如何看待万圣节？10月31日晚上，我们可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这是许多弟兄姊妹关心的问题。
今天我们先谈基督徒如何分析文化，再把这套方法用在万圣节上。这套方法不只适用于万圣节，也可以用来处理许多文化议题。然后，我们根据基督徒伦理学的三重视角，来谈基督徒做决定时的思考方式。
一、基督徒如何分析文化
因着人类的堕落，罪进入了世界，野蛮、杀戮、残暴、荒淫成了世界的一部分，于是形成了堕落的文化。但是，因着上帝的普遍恩典，罪恶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抑制，所以世上所有的人都享受着普遍恩典。因此，在人类的文化中，既有良善美好的元素，也有一些道德上称不上善、但也并不邪恶的元素。耶稣基督的救赎之恩使人胜过罪恶，也会改变文化。从历史上福音对文化的影响，以及基督教文明的复兴，我们都能看到这一点。
所以，文化中既包含因人的罪而堕落的元素，也包含因上帝的恩典而有的美好成分。面对每一个具体的文化现象，我们都要分析：它包含哪些堕落的元素？有哪些美好的元素（如果有的话）？另外，我们如何用基督徒的信仰去影响这种文化，使其中堕落的元素被削弱或消除，把堕落的文化转变成美善的文化？
二、文化演变：万圣节的历史
文化现象是复杂的。分析文化时，我们要留意三个概念：文化演变、文化载体和文化内涵。文化演变是指，一种文化的表达方式、意义和内涵，会在历史中不断演变，也会因时间和地域的不同而有差异。文化不仅在地域上有差异，在时间的长河里也不断变化。所以我们要考虑：今天的文化载体所表达的内涵，和历史上有什么不同？同一个文化载体，在不同地区的内涵又有什么不同？
万圣节就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演变。从古代凯尔特人的萨温节，到今天美国世俗化的万圣节，大致经历了这几个阶段：古代异教习俗，天主教节期，中世纪民间习俗，美国移民文化，现代娱乐化与商业化。整条主线是：从古代秋季祭祀和亡灵观念，经过基督教节期的转化，再演变成现代美国世俗化、娱乐化的节日。
1. 古代凯尔特人的萨温节
万圣节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大约两千年前今爱尔兰、英国一带的凯尔特人所举行的萨温节（Samhain）。他们在11月1日的前夜庆祝这个节日，标志着夏季结束、寒冬开始。他们相信这一夜生与死的界线变得模糊，亡灵会回到人间，所以人们点篝火，穿兽皮或戴面具，用来驱赶或躲避鬼魂。显然，这个节日带有异教迷信的色彩。
2. 教会的转化：诸圣节与诸灵节
后来，随着基督教在欧洲的传播，大约在第7至11世纪，西方教会为了使萨温节这个异教节日基督教化，把11月1日定为诸圣节（All Saints' Day，又称 All Hallows）。Hallows 就是圣人、圣徒的意思，这个词后来演变成今天通行的 Halloween。11月2日则定为诸灵节（All Souls' Day）。
诸圣节（11月1日）是为了纪念所有已在天上的圣徒，包括已被教会册封的和不为人知的。天主教认为，所有得救的人最终都会成为圣徒；死时已完全洁净的人直接进入天堂，其他人则先经炼狱洁净。因为圣徒已在天上，所以信徒在这一天既纪念他们，也向他们祈求代祷。
诸灵节（11月2日）是纪念所有已故的信徒，重点是为那些仍在炼狱中、尚未完全得洁净的灵魂祷告。它的方向是"为亡者祷告"，而不是向他们祈求。
诸圣节大约在8世纪确定下来，诸灵节的确立则晚得多，大约到10世纪才逐渐推广普及。
3. 中世纪的民间习俗
中世纪教会的节日通常从前一天日落开始算起，所以11月1日的庆典，实际上从10月31日傍晚就开始了。这一晚叫 All Hallows' Eve（诸圣节前夕），后来缩写成 Halloween，10月31日也就逐渐演变成今天的万圣节。可以说，今天的万圣节，是中世纪诸圣节前夕与民间习俗长期叠加演变的结果。
在中世纪的英国和爱尔兰，还出现了"灵魂饼"（soul cakes）的习俗：穷人挨家挨户唱歌，为死者祈祷，换取别人给的一些饼。这大概就是后来"不给糖就捣蛋"的雏形。爱尔兰人还把萝卜雕成灯笼，据说这与"杰克提灯"（Jack-o'-lantern）的传说有关。而这个传说讲的是鬼故事，并非出于基督教信仰。
4. 19-20世纪在美国的演变
19世纪中叶，大批爱尔兰移民涌入美国，把诸圣节、诸灵节以及相关习俗，作为一整套文化习俗带到了美国。原来用萝卜雕灯笼的做法，到了美国改用南瓜，因为南瓜更常见，也更好雕。
不过，总有一些年轻人做出过激的事。万圣节的夜晚，常常成为年轻人搞恶作剧的时间，比如搬走栅栏门、推倒户外厕所。在1920至1930年代，美国的万圣节恶作剧有时发展为破坏财物。社区和媒体开始呼吁把这个节日引向更安全的方向，比如办派对、发糖果，让孩子们有正当的玩法。"Trick
or treat"（不给糖就捣蛋）这个说法，1930年代开始见于北美报纸，意思是：你给我糖，我就不捣乱。二战期间糖果配给，这个习俗一度减弱。战后经济恢复，婴儿潮一代的孩子增多，挨家挨户讨糖成了美国郊区的普遍习俗。
到了20世纪后半叶与21世纪，万圣节逐渐世俗化，原有的天主教宗教内涵和鬼故事的迷信色彩，渐渐被人淡化。但是，随着好莱坞恐怖电影、万圣节装饰品的商业化等多种因素交织在一起，骷髅、鬼魂、蜘蛛网、蝙蝠和女巫等符号，逐渐成为美国万圣节的标志性装饰。许多人在前院草坪上摆放巨大的骷髅、骨架、女巫人偶，挂上蜘蛛网或蝙蝠模型。有些人甚至在车的后备箱上放一条血淋淋的胳膊，仿佛有人被关在里面，只露出一条手臂，相当吓人。万圣节制造恐怖的方式五花八门，不断推陈出新。
虽然仍有一些虔诚的天主教徒忠心持守诸圣节、诸灵节的历史意义，但对许多人来说，万圣节早已不是纪念去世的圣徒，也与死去的亡灵毫无关系。他们只是把这些装饰当作一种刺激性的娱乐，一种恶作剧式的搞笑。
三、文化载体与文化内涵
简单梳理了万圣节的演变之后，我们来谈另外两个概念：文化载体与文化内涵。
文化载体，就是承载文化的事或物。每一个文化载体都是有形的，可以触摸，也可以观察。它可以是一件物品，比如十字架项链，或万圣节门口的南瓜灯；也可以是一种仪式或活动，比如万圣节小朋友挨家挨户要糖果，中国除夕放鞭炮，又如我老家葬礼上烧纸钱的仪式。
每一个文化载体都承载着某种文化内涵。文化内涵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于人心里，是人对文化载体所承载意义的解读，是人看到文化载体时产生的联想。如果说文化载体是客观的、可观察的，那么文化内涵则带有主观因素，可能因人而异，也会在历史的时空中不断改变。
有一位在美国牧会多年的牧师，到中国大陆的家庭教会讲道。有一天，一位弟兄找到他说：你讲道时手上戴的那枚金戒指，让很多人跌倒。大家觉得你没有做好属灵的榜样。圣经说不要用金饰来装扮自己，不要炫耀富贵。你是大家敬重的牧者，戴着金戒指讲道，让很多弟兄姊妹看着不舒服。
这位牧师很吃惊，他没想到这里的弟兄姊妹会这样解读这枚戒指。于是他解释说，他生活在美国，在美国的文化里，已婚的人会戴婚戒，尤其在外出和公共场合公开戴着婚戒，表明他对婚姻忠诚，对妻子没有二心，这是一种美德。这枚戒指就是一个文化载体，而它承载的文化内涵，在中国大陆的某些地方是炫富，在美国的某些地方却是对婚姻的忠诚。
所以，当我们看到一个文化载体时，不要急于用自己理解的内涵去评判别人，而要去了解当事人想要表达的内涵是什么，否则就会做出错误的回应。在处理文化议题时，我们解读一个文化载体后，会得出自己所理解的文化内涵。这时，我们不要急着用自己的结论去评判别人，而要先了解别人所理解的内涵。
把这个原则用在万圣节小朋友挨家挨户要糖这件事上：这个行为承载的是什么内涵？我发现，很多人让孩子这样做，只是想让孩子体验一种快乐，并没有掺入鬼故事的传说或异教信仰的元素。
所以，如果我们作为基督徒，对万圣节整体上的观感是负面的、消极的、抵触的，也无需批判别人的做法。我们要考虑的是：我们自己如何以最讨神喜悦的方式面对万圣节。
四、基督徒做决策的方法：三重视角
要做出讨神喜悦的决定，需要考虑三个因素，即约翰·弗兰姆（John Frame）提到的基督徒伦理学的三重视角：处境、标准和存在。
（一）处境
处境，就是一件事的背景、环境和具体的实际情况。
我们刚才谈万圣节的文化演变，就是在解释处境这个因素。我们处在21世纪的美国。在当下美国的文化氛围里，万圣节的文化内涵，和中世纪的欧洲已经大不相同，和两千年前凯尔特人的萨温节更是大不相同。
我们需要了解：你的邻居在2026年的万圣节，在前院草坪上摆一具骷髅，想表达什么？2026年的美国人购买女巫、南瓜灯这些物品来装扮万圣节，是出于什么目的？他们是在敬拜魔鬼吗？是在赞美死亡吗？是在美化恐怖吗？还是只是寻求刺激，把恶作剧当作一种娱乐？了解我们的处境，就是了解别人想用某个文化载体表达什么样的文化内涵。
（二）标准
第二个因素是标准。我们判断是非对错的标准是圣经。圣经的标准是客观不变的，而且是普世的。所以，虽然文化内涵有人为的主观因素，我们也不会落入以人为本的相对主义。
虽然不同的人对同一个文化载体的解读可能不同，但人类仍有一些普遍的文化共识，甚至是超越地域和民族的共识。比如，微笑也是一种文化载体，它的内涵是友好；怒目相对，表达的是敌意。在所有民族和地区的文化里，大家都会这样解读。可见，人类的文化共识还是相当普遍的。
当下美国万圣节比较常见的装饰有骷髅头、蜘蛛网、蝙蝠、幽灵、尸体、魔鬼、坟墓等等。这些文化载体承载的内涵是什么？我想，全人类对其中大部分都有共识：它们代表的是死亡、恐怖和绝望。
即使摆放这些装饰的人，动机不是敬拜魔鬼，也不是宣扬死亡，只是想制造快乐，动机并不坏，我们仍然不认同用这种工具来制造快乐。因为凭着常识，我们都能感受到，这些物品作为文化载体，是承载内涵、表达意义、激发想象的。根据人类的文化共识，骷髅头、魔鬼模型、白色的蜘蛛网，会很自然地让人联想到死亡的氛围。
这些万圣节的物品本身没有神秘的魔力，但人是有灵魂的，人会对这些物品做出灵性的反应，而它们激发的想象就是死亡。这种内涵，与基督教信仰所宣扬的生命、光明和盼望截然相反。
基督徒高举耶稣基督的救赎之功，我们要高举、宣扬、庆祝的，是生命，因为耶稣胜过了死亡；是盼望，因为上帝的应许赐给我们的是盼望而非绝望；是光明，而非黑暗，因为基督就是世界的真光。
所以，若要荣耀上帝，我们应当展示那些能激发人心产生盼望、对永生充满盼望、在基督里有安全感的东西。因此我认为，基督徒用骷髅、女巫、魔鬼等恐怖的装饰品来庆祝万圣节，不是荣耀神的方式。
也许有人会说，中世纪的基督徒也用骷髅来提醒人们死亡的真实，好敦促人们直面死亡，去寻求永生。这种意图当然是好的。但我们还是要回到处境这个因素：我们处在21世纪的美国，而不是中世纪的欧洲。在当下的文化处境里，骷髅这个载体所呈现的内涵，整体上是宣扬恐怖和死亡，很少有人会因为一个万圣节的骷髅装饰，而去思想生命的短暂，进一步寻求永生。
所以，我们要把圣经的标准应用在当下的处境里。
（三）存在
最后要考虑的是第三个因素：存在。这个词有点哲学化，意思是我们要考虑自身存在的状态，比如我们自己的动机和目的，生命的品格，我们的身份，我们领受的呼召等等。它不仅要求我们做正确的事，也要求我们有正确的动机。
1. 动机：爱神爱人
我们的动机应当是爱神、爱邻舍。耶稣说："你要尽心、尽性、尽意爱主你的神。这是诫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仿，就是要爱人如己。这两条诫命是律法和先知一切道理的总纲。"（太22:37-40）因为爱神，我们珍惜机会宣扬神的恩典；出于爱邻舍的动机，我们希望邻舍也享受到神的恩典。
当我们本着爱邻舍的动机处理问题，就不会只考虑自己怎么想，也会考虑别人怎么想：这样做对别人有没有益处？会不会让别人受到伤害或损失？
"凡事都可行，但不都有益处；凡事都可行，但不都造就人。无论何人，不要求自己的益处，乃要求别人的益处。"（林前10:23-24）
新约圣经谈到能不能吃祭过偶像的食物，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让我们看到如何以爱的动机处理有争议的文化议题。相关经文有罗马书14章、哥林多前书8章1-13节和10章14-33节。
一方面，基督徒拒绝拜偶像，只敬拜独一真神。这是一个真理的标准。另一方面，所有的食物都是上帝创造的，上帝所造的食物是好的，凭着感恩的心领受并不是犯罪。食物被摆放在祭坛上，并不改变它是真神所造的事实；而那些所谓的偶像根本不存在，是虚构的，所以这些食物在客观上不会被污染，也不具有什么魔力。真神掌管我们的生命，也能使这些食物成为我们身体的祝福。所以，本着对真理的这种认知，吃这些食物并不是犯罪。
但是，在保罗时代的文化里，有些人认为吃祭过偶像的食物就是参与拜偶像，所以良心过不去。另一些人从神的创造来看待食物，认识到偶像的虚假，所以在良心上很自由，可以吃。
在这样复杂的文化处境中，保罗教导我们要端正动机：或吃或喝，都为荣耀神，也让周围的弟兄姊妹得益处。也就是本着爱神爱人的动机，决定如何回应这个世界。
如果周围有人把吃祭过偶像的食物和拜偶像联系在一起，看到你吃，他们的良心就会不安。那么，为了他们的益处，你就不要在他们面前吃。因为他们看到你吃，会解读为你参与了拜偶像。尽管你的良心是清洁的，尽管他们的解读是一种误会，但这种误会会使那个人无法把荣耀归给神，甚至使他怀疑基督徒的信仰。所以，为了神的荣耀，也为了那个人的益处，你在他面前就不吃。
反过来，如果你周围的人都不把吃这种食物当作参与拜偶像，都相信食物是神所造，偶像根本不存在，食物不会被污染，那么你就可以凭着感恩的心，自由地吃。
同样，今天不同的人对万圣节的内涵有不同的解读。有些人把它当作敬拜魔鬼的节日，认为只要稍有参与，就是与邪灵有染；有些人则认为这个节日纯属娱乐。那么，你要考虑，你的行为会不会让周围的人，尤其是教会的弟兄姊妹，在信仰上感到困惑。为了弟兄姊妹的益处，有些事情即使我们凭着清洁的良心可以做，我们也不做。
2. 身份：光明的子女
存在这个因素，也包括我们的身份。
"从前你们是暗昧的，但如今在主里面是光明的，行事为人就当像光明的子女。"（弗5:8）
"你们都是光明之子，都是白昼之子。我们不是属黑夜的，也不是属幽暗的。"（帖前5:5）
我们作为光明之子的身份，决定了：宣扬光明、生命和盼望的福音文化，才与我们的身份相配。从这个角度来说，今天万圣节的整体氛围，与我们的身份不符。
五、积极的行动：让福音的光照亮10月31日的夜晚
那么，如何行事为人才像光明的子女？不仅是回避不该做的事，我们还可以积极去做符合我们身份的事。比如，10月31日晚上，你知道小区里会有小朋友来要糖。根据我们刚才谈到的要糖习俗的演变，今天大部分小朋友要糖，只是为了娱乐，并没有异教迷信的成分。所以，你给孩子一份糖果，并不是犯罪。
但是，你可以做得更进一步。你可以把这一晚当作传福音的机会，提前准备一些福音单张，和糖果放在同一个袋子里，发给来的孩子。
你还可以考虑在自家前院门口点亮聚光灯，在黑夜里呈现一道光明；摆一张桌子，放上福音单张，也可以送圣经，做成一个福音站台，把小区的孩子吸引过来。
甚至，你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挨家挨户去发福音单张。很多人以为你是来要糖的，会给你开门。但你出人意料地不索取任何东西，而是给出最宝贵的福音。
这样的10月31日，可以过得更有意义。
我们教会进门的接待处桌子上，摆放了很多福音单张，大家可以自由取用。愿福音的光，照亮你10月31日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