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只有狮子——两个『老人与海』的故事折射出的两种人生观

圣地亚哥躺下疲惫的身子,在梦中看见了一头狮子。这是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与海》的结尾。上帝对约拿说:“这蓖麻不是你栽种的,也不是你培养的,一夜发生,一夜干死,你尚且爱惜。何况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万多人,并有许多牲畜。我岂能不爱惜呢?” 这是圣经《约拿书》的结尾。这是两个老人与海的故事,折射出两种不同的人生观。在这两个故事中,你或许可以找到自己的影子,也可以发现你生命深处的需求。


海明威的《老人与海》

在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与海》中,圣地亚哥八十四天打不到鱼,但他坚持出海,终于在第八十五天打到了一条巨大的马林鱼。这位老人与马林鱼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最终圣地亚哥征服了马林鱼,将鱼捆绑在船上。可是,圣地亚哥紧接着陷入了另一场战斗。海里的鱼蜂拥而至吞吃马林鱼。圣地亚哥竭尽全力反击鱼群。最终,马林鱼被吃得只剩下一副鱼骨头。圣地亚哥拖着巨大的鱼骨头上岸。当岸上的人们对鱼骨头评头论足的时候,圣地亚哥躺下疲惫的身子,在梦中看见了一头狮子。

对许多中国人来说,《老人与海》传递的是不屈不挠地与命运抗争的精神。圣地亚哥如同作者海明威一样,是典型的硬汉形象。他虽然最终只得到了一副鱼骨头,却获得了一场精神胜利。 “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 这句名言的确振奋人心。

然而,人们常常忽略小说开头的背景和结尾的悲剧色彩。如果掐头去尾,只看老人与鱼搏斗的过程,那么,人们可以把这篇小说当作励志文学。可是,如果把老人与鱼的斗争放在开头和结尾的全景下,我们将会体会到作者海明威灵魂深处的迷惘。

海明威——迷惘的一代

海明威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在一战结束后,海明威创作的小说《太阳照常升起》中使用了“迷惘的一代”一词。而海明威也就成了迷惘的一代的代表人物。
在美国,“迷惘的一代”指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成年起来的一代人。以海明威为代表的那一代人之所以变得迷惘,是因为他们经历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创伤。战争的残酷冲击了他们的传统信念。



海明威在基督徒家庭长大,从小耳濡目染着以基督信仰为根基的美国传统价值。后来,海明威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战争的血腥和残酷以及父亲的自杀挑战了海明威的世界观。1939年至1960年间,海明威定居古巴,并于古巴共产党人、社会主义革命者卡斯特罗建立了私交。 《老人与海》就是海明威定居古巴期间所写。

海明威迷惘的精神背景是,他从有神论的基督教文化走向无神论的共产主义的心路历程。我们并不清楚海明威在多大程度上接受了共产主义。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站在基督教与共产主义之间的某个意识形态的坐标上。基督教烙印在海明威的记忆里,但最终并未成为他个人的信仰。所以,在《老人与海》中,圣地亚哥在打渔的过程中尝试背诵祷告词,但又显得不真诚也不迫切。宗教元素就像一片云彩,轻描淡写地出现在小说中。或许这正是基督信仰在海明威人生里的影子。


尼采的存在主义哲学对迷惘的一代有深刻的影响。尼采提出的“上帝已死” 的哲学假设带来的心灵焦虑清晰地呈现在海明威的灵魂深处。如果没有上帝,人的生命有何意义?如果没有上帝,谁来定义人生的价值?如果没有上帝,谁在主宰世界? 这一系列原本在基督信仰中已经解决的问题,在海明威的精神世界里再一次画上了一个个问号。正如尼采所预测的,当人们把上帝从世界观里拿走之后,人就会陷入虚无主义的痛苦。因为,原本已上帝为基准的秩序突然失去了坐标系,人们习以为常的价值体系和道德秩序突然崩塌了,这势必造成精神的痛苦。尼采认为,人只能通过超强的自我意志重新评估一切价值,并构建新的价值体系,从而胜过上帝缺席导致的精神痛苦。可以成功实现这种目标的人被尼采成为超人。然而,尼采最终疯癫了。尼采死后,他的幽灵引领着包括海明威在内的迷惘的一代人,离开以上帝为中心的坐标系,去寻找新的方向。一个原本认得清东西南北的人突然失去方向感是极度痛苦的。海明威的迷惘就体现在这里。他用《老人与海》表达了这种思考。老人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败。这是多么坚强的意志!可是,老人可以成为尼采眼中的“超人”吗?梦中的狮子或许是对老人的安慰。但是,海明威并没有成为超人。《老人与海》的结尾,海明威借着一个人的口说出了一句价值评语——那副鱼骨头仅仅是垃圾,只等潮水来把它带走。那么,老人在大海上的抗争到底有没有价值呢?尼采死了大约半个世纪之后,海明威对着自己的脑袋扣动扳机,自杀身亡。

《老人与海》的斗争

海明威原本给《老人与海》取名叫《现在的海》。显然,海明威关注的重点不是鱼,而是海。老人与鱼的斗争是发生在大海上的故事。而大海的寓意是普世性的。大海上发生的故事也是有代表性的。


老人八十四天没有打到鱼了。在展开一场搏斗之前,老人是两手空空进入大海的。在经历一场搏斗之后,老人几乎是两手空空离开大海的。他只带走了一幅鱼骨头。而岸上的人说,那副鱼骨头仅仅是垃圾,只等潮水来把它带走。那么,在大海上的搏斗是一场徒劳无获的悲剧,还是一场不屈不挠的精神胜利?

圣地亚哥宁愿相信这是一场胜利。但他并非不想打到鱼。他更希望通过打到鱼来证明自己的伟大。所以,他经常回忆自己年轻时打鱼的成就。他不服老,也不认输。所以,他与鱼竭力厮杀。如果圣地亚哥可以把巨大的马林鱼完整地带上岸,他一定会更有成就感。打到鱼是目的,打不到鱼是无奈。但现实是残酷的,正如海明威发现战争是残酷的一样。比马林鱼的肉被吞吃更加残酷的是,一个渴望成为英雄的人失败了。所以,圣地亚哥必须给自己一个理由,支撑自己被现实打击的信心。于是,他说:“一个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给打败。” 换言之,鲨鱼啊,你可以吞吃我的战利品,但你无法吞吃我的灵魂。从某种意义上讲,圣地亚哥的确获得了一场精神胜利。但这种精神胜利是由自己来定义的,不排除其潜在的动机是自我安慰。这也是为什么在小说的结尾圣地亚哥梦见了一头狮子,一个伟大的象征。

这是一场无奈的抗争。正如世界上的每一个人与命运搏斗一样。如果没有上帝,人自己就是世界的主宰。然而,一个人在世界里毕竟是渺小的,正如一位老人在大海上是渺小的一样。人总有无法掌控的变数和无法参透的奥秘。风往哪里吹,鱼往哪里游,这都不是人可以驾驭的。人们给这些东西取名叫“运气”。运气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所以,在《老人与海》中,运气和好运这两个词多次出现。

人无法控制运气,却可以控制自己的信心。所以,老人不断给自己打气。这种信心不是宗教信仰中的信心,而是自信心——相信自己不会失败。这是无神论世界观中人最需要的精神力量。这就是为什么在无神论者读《老人与海》时会很自然地从中寻找励志精神。在无神论世界观里,宇宙的主宰不是上帝,是我们自己。斗争是革命豪情,也是人生哲学。所以,人们不考虑人从哪里来,也不考虑人往哪里去,只考虑如何在当下的人生中做命运的主人。

悲凉的底色背后

如果不考虑海明威成长的基督教文化背景,我们就很难从《老人与海》中体会海明威的迷惘,也很难理解《老人与海》的开头与结尾悲凉的底色。

在基督信仰的世界观里,人的生命是上帝创造的。因此,人的存在是有意义的,而这种意义是造物主赋予的。人最终要面对上帝,接受上帝的审判和价值的评定。人生命的起头和结尾都不是空虚混沌,而是笃定实在的。因此,人生的过程中有章可循,即顺服上帝的旨意。基督信仰的人生观有一个永恒的锚点——上帝。当这个锚被拔掉之后,人就如一叶没有定向的扁舟在大海上游荡。这就是海明威的迷惘。《老人与海》悲凉的底色就是“上帝已死”的哲学假设导致的虚无主义。

圣经中的『老人与海』

其实,海明威需要归回他幼年时听说过的上帝,以上帝为中心,重现构建人生的坐标系。海明威的迷惘取决于一个错误的哲学前提——“上帝已死”。有一件事情尼采说对了。那就是,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么,人们必然陷入虚无主义的痛苦。而海明威就应验了这一推论。尼采给出的超人哲学是错误的方法论,因为上帝未死。



上帝启示的圣经里,也有一个老人与海的故事——《约拿书》。约拿被上帝差遣去尼尼微城传讲上帝审判的消息。约拿抗旨不尊,坐上船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船到海上,起了风暴。约拿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违背上帝的旨意。于是,船上的人就把约拿扔进海里。约拿被海里的大鱼吞到肚子里。然而,上帝保守约拿的性命。约拿并未死去。约拿向上帝认罪忏悔。三天三夜后,鱼把约拿吐在岸上。约拿随即顺服上帝的旨意,前往尼尼微城传道。尼尼微城的人听到审判的消息就立刻认罪悔改。而上帝则免去了尼尼微人的惩罚。

与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相似,《约拿书》里也有一位老人、一条鱼和一片海。但不同的是,海明威笔下的老人在努力地征服大自然,而约拿则是与创造大自然的上帝较劲,并在此过程中学习顺服上帝。海明威以圣地亚哥梦见一头狮子作为小说的结尾。而《约拿书》则以上帝启示祂的怜悯作为结尾。前者是征服的故事,后者是顺服的故事。前者的主人公梦想自己的伟大,后者的主人公需要认识上帝的怜悯。“上帝已死”的哲学假设所产生的痛苦可以在《约拿书》的启示中得以释然。

《约拿书》呈现的人生观

圣地亚哥把人不能掌控的因素定义为运气。而约拿则清楚地知道大自然是由上帝在主宰。在基督信仰中,运气是个伪命题。人的福气不是靠好运气,而是来自上帝的恩惠。世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是偶然,也都不是没有意义。如果没有上帝的允许,连一个麻雀也不会掉在地上。一位渔夫何时钓到一条鱼,不是凭运气,而是依赖于上帝对宇宙的护理之工。

基督徒的人生不是抱着侥幸心理碰运气,而是用敬虔的态度依赖上帝的供应,在患难中发觉上帝的美意,在祝福中献上感恩的灵祭。

在无神论的世界观里,人会发出“人定胜天”的豪言壮语。人渴望做如“狮子”般的伟人。然而,人连自然法则都无法胜过,又如何胜过创造自然法则的上帝呢?

基督信仰并不贬低人的尊严,但拒绝把人高举到与上帝同等的位置。在大自然中,人即尊贵,又卑微。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人有上帝赋予的人格和管理世界的权柄。人之所以卑微是因为人有时连一个微小的病毒都无法胜过。人作为受造物本应守住自己的本位,敬畏并顺服伟大的造物主。在人的心目中,“狮子”不应该是自己,而应该是上帝。

约拿原来想要抵抗上帝的旨意。上帝借着风暴和大鱼教导约拿学习顺服的功课。顺服上帝并不是逆来顺受,知难而退,而是按照上帝的旨意,不断自省和忏悔。顺服上帝的人不会在错误的方向上孤注一掷,而是懂得及时悔改并归正。顺服上帝的人并不懦弱,反而在正确的道路上坚韧不拔,持之以恒。而这种执着的毅力不是出于对自己的信心,而是灵魂之锚扎根于上帝所带来的动力。

“狮子”也是“羔羊”

然而,罪性在人心中何等根深蒂固。约拿被管教之后,虽然顺服上帝了,但当上帝赦免尼尼微人时,约拿反而向上帝发怒。人总是想要按照自己的喜好要求上帝。人与上帝夺取主权,这是人与生俱来的原罪。

创世之初,上帝赋予人类管理全世界的能力和权柄。人类的堕落导致人不能按照上帝的心意做世界的管理者。人与上帝的关系破坏了。人总想取代上帝,彰显人自己的荣耀。人与自然界的关系也被破坏了。人不再能征服自然,然而会被自然吞灭。这不正是海明威的《老人与海》的结尾所呈现的图画吗?

人类需要上帝的怜悯。怜悯的神学意义是,人应当受到的惩罚被免去了。人应当承受的惩罚包括肉体的死亡,并在死后归于自然界的尘土,以及人与上帝永远的隔绝,那是地狱的痛苦。而怜悯来自于上帝的救赎。



圣经里用“狮子”的形象描绘耶稣基督至高的主权。然而,这位“狮子”般的君王却降卑自己,成为为世人代罪的“羔羊”。他代替世人承受了罪的责罚。人接受了基督的救赎之工,就可得到上帝的怜悯。

耶稣的牺牲是上帝怜悯世人的途径。而《约拿书》中上帝赦免尼尼微城悔改的人,则体现了上帝怜悯的性情。约拿经历过上帝的怜悯,却并未真正认识怜悯的上帝。当约拿从鱼腹中大难不死得以生存之后,他却为了上帝怜悯尼尼微人而大为不悦。于是,上帝用蓖麻树给约拿上了一课。上帝说:“这蓖麻不是你栽种的,也不是你培养的。一夜发生,一夜干死,你尚且爱惜。何况这尼尼微大城,其中不能分辨左手右手的有十二万多人,并有许多牲畜。我岂能不爱惜呢?(约拿书4:10-11)”  约拿书写到这里就嘎然而止,留下了一个开放性的结尾。约拿是否认识了上帝的怜悯?阅读《约拿书》的我们又该如何回应这位怜悯的上帝呢?

结语

我们都有过海明威的迷惘。我们都有过圣地亚哥的倔强。我们都有过约拿的悖逆。我们都像尼尼微人一样本应灭亡。但有一头“狮子”变成了一只代罪的羔羊,为我们死在十字架上。他就是耶稣。当我们躺下衰老的身体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要亲眼看见他。今天,就请你来接受耶稣作你生命的主,顺服在他慈爱的旨意里。在耶稣这里,你可以找到你存在的意义,你可以找到人生的方向,你可以活出永恒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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