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蒙克的名画《呐喊》谈『存在性焦虑』


导言:【一位信仰扭曲的父亲,一个虚无主义的朋友,死阴笼罩的家庭,思潮动荡的欧洲19世纪,是什么掏空了存在的意义,在血红色的峡谷中发出焦虑的呐喊,至今仍回荡在我们心底?】

本文于2020年10月17日发表与“基督教与科学沙龙”

17岁那年,我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严重的抑郁症和严重的焦虑症。当时我的精神状态就有点像爱德华·蒙克的《呐喊》这幅画所描绘的意境。

当我信主之后,我发现有很多人正经历着与我信主之前类似的精神状态。或者说《呐喊》这一幅画呈现了人们内心普遍存在的一种焦虑。今天,我想通过这幅画谈一谈很多人的心里面普遍存在的焦虑。我们称之为“存在性焦虑”。

这幅画的作者是挪威画家爱德华·蒙克。蒙克出生于1863年,死于1944年。也有的人把这幅画的题目翻译成《尖叫》。我相信大家在不同的场合看到过这幅画。这幅画整体上是血红色的背景下长桥上一个人狰狞的脸孔发出呐喊的表情。

有人说那喊这幅画是在美术史上仅次于《蒙娜丽莎》的第二幅名画。关于这幅画的评论文章,你可以在网上找到很多。几年前我也写了一篇关于这个画的文章,发表在一个主内的微信公众号上,后来那个微信公众号被封掉了。但是,如果你大家在谷歌里查我今天要谈的这个题目的话,你还可以在我的博客里看到这篇文章。但是,我读到的关于《呐喊》这幅画最有深度的一篇评是在2016年BBC网站上的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在评论这幅画的时候,提到一个词:“存在性焦虑”。但是这篇文章没有对“存在性焦虑”给出详细的解释。今天,我们就把这个话题我们展开谈一谈。

爱德华·蒙克生活在19世纪的欧洲。欧洲的19世纪是一个思潮动荡的时代。宏观的时代背景为蒙克内心的存在性焦虑提供了文化土壤。蒙克的家庭背景也导致了他内心的焦虑。


死阴笼罩的家庭


我们先来看一下他的家庭背景。1863年12月,蒙克出生于一个挪威的乡村。他的父亲自称是一个基督徒。但是,父亲的信仰却很扭曲。他的父亲常常用严格的宗教规条,甚至很多惩罚手段约束蒙克和他的弟兄姐妹的行为,甚至还跟他们讲很多地狱的恐怖以及民间的鬼故事来吓唬孩子。他的父亲常对蒙克说:“如果一个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犯了任何形式的罪,他的灵魂都注定被投入地狱,没有任何宽恕的机会。”

作为基督徒,我们可以看到蒙克的父亲背离了真实的基督信仰。我们知道基督信仰是让人得到赦免之恩带来的安慰,而不是恐惧。一个人顺服上帝的动力应该是被上帝的爱所驱动,而不是被地狱的刑罚所恐吓。

但是蒙克的父亲用非常扭曲的宗教观,在蒙克的心里抹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蒙克的一生非常痛苦。1868年,他5岁的时候,母亲就死于肺结核病。他有五哥弟兄姐妹,其中有一个兄弟很早就病逝了。他最喜欢的姐姐在1877年去世,那一年蒙克14岁。蒙克年幼的妹妹被诊断出精神疾病。他还有一个哥哥,结婚几个月之后就英年早逝。而他的父亲也曾经陷入了严重的抑郁和愤怒,甚至出现精神幻觉。从蒙克的家庭背景,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蒙克的绘画作品里面常常充满了疾病和死亡的素材。

《The Sick Child》,Edvard Munch , 1886


Death in the Sickroom,Edvard Munch, 1893

蒙克晚年时说:“病魔、疯狂和死亡是围绕着我摇篮的天使,且持续的伴随了我的一生。”  蒙克的焦虑感是根深蒂固的,直接与死亡相关。

父亲死后, 蒙克开始思考自杀的问题。他写下这样一段文字:“我陪伴死亡活着——我的母亲,我的姐姐,我的爷爷,我的父亲。杀死自己,然后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活着呢?” 
“为什么活着呢?” 这是一个典型的存在性焦虑的疑问。

思潮动荡的欧洲19世纪

不可否认,蒙克受到他的家庭背景很大的影响。但是,有着不幸的童年经历的人有很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像蒙克一样。蒙克的家庭背景不是塑造他的唯一原因。除了他的家庭背景之外,我们还需要了解他所处的时代背景。 刚才我们说过,蒙克生活在19世纪的欧洲。而19世纪的欧洲是一个思潮动荡的年代。

从公元4世纪,基督教文明就在欧洲土地上逐渐扎根,经历了一千多年的历史,基督教成为整个欧洲文化的主导力量。当然,我们这里谈的基督教是广义上的基督教,包括宗教改革之前的欧洲教会。14至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很多宗教主题的艺术作品可以反映基督教在当时的欧洲文化中的主导地位。但是,17-18世纪的启蒙运动中,人们开始高举理性,用理性怀疑基督教的权威,用人本主义取代神本主义,并用理性批判圣经。

谈到这里,我们需要解释一下理性和信仰的关系。理性本身不是罪恶的,因为人的理性是上帝创造人的时候赋予人的一种功能。人有理性才会思考;人有理性才有可能认识上帝的真理。但是,当始祖亚当犯罪之后,人类的理性被罪所束缚。如果一个人不经历重生,如果没有圣灵对理性的引导和光照,那么人的理性会被罪性所束缚,他就不能够正确运用理性去认识上帝,而会用理性否认上帝。

 我们在信耶稣之前,我们会用理性怀疑圣经的真实性,我们会用理性去否定上帝的存在。直到我们重生得救后,主耶稣救赎的大能把我们从罪的权势中释放出来,我们的理性开始被圣灵引导和光照,我们才开始恢复上帝造人之初的时候所设计的理性该有的功能。于是,我们可以用上帝赋予我们的理性认识上帝,认识自己,认识世界。

但是,在启蒙运动时期,人们开始过度地高举理性,用理性否定上帝的启示,批判圣经的权威。结果是人的理性继续被罪的权势捆绑。我们在中国大陆接受的教育说,启蒙运动是人性的觉醒,使人摆脱了宗教对人性的束缚。这是反基督教的意识形态得出的结论。作为基督徒,我们从上帝的眼光去看待人类历史和思潮发展,我们会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启蒙运动中过度高举理性的结果不是使人摆脱了宗教的束缚,而是使人继续的长期停留在罪的束缚中而得不到耶稣基督的救赎所带来的理性自由。

如果说基督教原本像一棵大树,在欧洲的大地上已经扎根了。那么17-18世纪的启蒙运动中的理性主义就是把基督教扎根的大地松土。进入19世纪,各种反基督教的思潮就如同是一场飓风,把基督教这棵大树从欧洲的土地上连根拔起。19世纪的欧洲,反基督教思潮风起云涌。

基督教在19世纪的欧洲遭受到了猛烈的抨击。有很多敬虔的基督徒维护真道,发出为信仰呐喊的声音。但是那些声音被一些世俗哲学家不屑一顾。欧洲19世纪兴起了许多至今仍然影响我们的思想家,其中几位都是中国人都很熟悉的人物。

马克思把基督教描述为是资产阶级奴役无产阶级的精神工具。在《共产党宣言》的第一部分“论资产者和无产者”中写到:“法律、道德、宗教(主要是指基督教)在无产阶级看来,全都是资产阶级的偏见。而隐藏在这些偏见后面的,全都是资产阶级的利益。”马克思主义提供了以阶级压迫为视角的世界观,颠覆了圣经启示的神创论世界观。

达尔文的进化论被人们用来解释生命的起源。关于达尔文的个人信仰,存在着一些误解。主要的原因是,《物种起源》的第一版中并不存在“创造主”这个词。但是在第二版的《物种起源》里,达尔文把“造物主 (Creator)”这个词加了进去。其中有一段话被理解为,达尔文把物种起源的可能性归因于造物主的能力。但事实上,这并不是达尔文的本意。1863年3月,达尔文写给J. D. Hooker的一封信里面解释说:“我一直很遗憾屈从于公众舆论而使用了宗教词汇,实际上我指的是未知的进化过程。”在这里,达尔文就解释了他的本意并不是想把物种起源归因于上帝,甚至他为了使用“造物主”这个词而感到后悔。达尔文之所以在第二版的《物种起源》中加入了造物主的概念,是因为在当时的欧洲还有很多人相信神创论,这对达尔文提出进化论造成了巨大的舆论压力。据说达尔文的妻子和某些亲戚也是相信上帝的。所以迫于压力,他在第二版当中把“造物主”这个词添加了进去。

当进化论被提出之后,哲学界受到很大影响。因为时至18世纪,很多欧洲人虽然受到理性主义的影响,却仍然相信有神论。进入19世纪,反对基督教的思想家对存留在人们心中的有神论感到不满。但是,如果否定了上帝的存在,又怎么解释人类的起源呢?在当时的反基督教的哲学链条中缺少了一个环节,即人类的起源。如果否定了上帝,怎么弥补这个思想上的空缺?在这种情况下,达尔文的进化论满足了这个需要。如果进化论可以解释人类起源的问题,那么上帝就不需要存在了,这正是当时反基督教思想的需求。

被誉为“新无神论四骑士”之一的Richard Dawkins是英国的进化论学者。他说,达尔文使无神论者获得了理性上的满足。如果达尔文的理论是绝对真理,那么自然界的背后就不需要有一位创造者。这就是为什么无神论者喜欢用达尔文的进化论支持他们的世界观。

无神论哲学家Michal Ruse在其著作《Darwinism as Religion》(《作为宗教的达尔文学说》)中说,达尔文的理论可以被当做一种世俗的宗教来取代基督教。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进化论对哲学界的影响甚至远远超过了对科学界的影响,它改变了人们的世界观。

19世纪抨击基督教最为疯狂的一个人莫过于是尼采。尼采有句名言:“上帝已死”。当尼采说“上帝已死”的时候,他并不是说上帝曾经存在过,现在死了。他要说的意思是,在形而上的意义上,上帝不再是人类存在的理由,人类不需要再从上帝那里寻找存在的意义和道德的源头。
但是尼采清醒地认识到,如果上帝已死,那么人类存在的理由是什么?人类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如果没有上帝了,人们活着还有什么价值?谁来评判人活着的价值?评判的标准是什么?谁来定义道德?如果没有上帝的话,所有这些问题都会困扰人类。

其实这些问题的答案,在基督教信仰中已经得到了解答。但是,当尼采把上帝否定了,人类的存和道德的价值都会变得虚无。

尼采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说:“倘若人丧失了以前他赖以生存的锚链,他会不会漂移到一个无尽的虚空中去呢?”在基督教的世界观里,人类赖以生存的锚链就是神创论的世界观构建的人与上帝的关系,以及耶稣基督的救赎实现的人与上帝之间的和好。因为人的生命是上帝创造的,所以人存在的意义来自于上帝。人通过基督的救赎,可以回到上帝那里去。这是人存在的锚链。如果“上帝已死”这个命题成立,那么这个锚链就没有了。这就如同人类赖以生存的坐标系突然间坍塌了,人类的心灵一定会陷入迷茫和虚空,进而产生有关存在的焦虑。所以尼采说:“当一个人打破了信仰上帝的基督教,就等于打破了一切。一个人的手中必然是空虚的。”
尼采意识到,如果抛弃了基督教信仰,人类必然陷入“虚无主义“。尼采把虚无主义定义为,世界,特别是人类生存,没有意义和目标,没有可以理解的真相,没有可以理解的本质价值。

虚无主义的一种心理反应就是我们今天所谈的“存在性焦虑”。或者说,存在性焦虑是虚无主义在人心里面反映出来的一种情感。如果给存在性焦虑下一个定义的话,这一这样讲:存在性焦虑是指一个人不明白自己存在的理由、不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并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目的而产生的焦虑感。

存在的理由是指生命的源头,即一个人之所以以“人“的形式存在,根本原因是什么?通俗的说法就是“我从哪里来”?存在的意义是指,我这个人在世界里该怎么活才有价值。用通俗的话说就是“我该怎么活”?存在的目的是指一个人追求的人生目标,生命的终点站和归属。用通俗话说就是“我往哪里去”?

这些问题如果没有答案,人的心里面就会产生一种焦虑,我们称之为是“存在性焦虑”。

尼采意识到“上帝已死”的命题会导致虚无主义,进而在人的心灵里面产生极度的焦虑感。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尼采既然否定了上帝,他绝不愿意从上帝那里寻找答案。于是,尼采目光投向了人自身。尼采要从人自己的身上寻找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尼采说,人应该自己创造存在的意义,上帝的缺席迫使人必须拿出面对自我的勇气,用坚强的自我意志来战胜内心的焦虑。尼采说,人之所以是人,就在于人有为自己做选择的叫“权力意志”,单单凭着这种坚强的权力意志来克服没有上帝的世界观带来的绝望和焦虑的人,叫做“超人”。 

至此我们可以看到,存在性焦虑是“上帝已死”的命题导致的虚无主义在人内心产生的一种主观反应。

这种主观反应在爱德华·蒙克的心里是非常真实的,因为虚无主义经由汉斯·金戈这个人植入了蒙克的心里。汉斯·金戈(Hans Jæger, 1854-1910)是一位虚无主义者。他反对传统的伦理道德,主张性解放、并废除婚姻制度。他认为,传统的道德秩序是对人性和自由的束缚,拦阻人自我实现。
汉斯·金戈是蒙克的好朋友。蒙克在一段文字中写到:“我的思想是受到一些放任不羁的艺术家们的影响而形成的。更确切的说,就是在汉斯·金戈的影响下发展出来的。”
在虚无主义的影响下,蒙克经历着很深刻的存在性焦虑。他如何突破存在性焦虑的困扰呢?蒙克有意或者无意地遵循了尼采的路线,即从自我中寻找答案。而他的绘画就是在探索自我的过程。

蒙克在解释他绘画目的的时候说:“我的艺术是很自然的解释我自己和我生命之间的关系。这是一种自我主义。”

他说:“在我的艺术作品中,我尝试解释生命和生命对于我的意义”。

他还说:“我的艺术创作的目标是研究我的灵魂,或者说是研究我自己。”

通过蒙克的绘画作品,我们的确可以看到他的灵魂。而《呐喊》这一幅画就是他灵魂的真实写照。


《呐喊》的诞生

蒙克在解释他绘画的目的时说:“我的艺术是自然地解释我自己与我的生命之间的关系,这是一种自我主义。”

蒙克还写道:“在我的艺术作品中,我尝试解释生命和生命对于我的意义 。”  “我的艺术创造的目标是研究我的灵魂,或者说是研究我自己。” 

1892年1月22日,蒙克和两位朋友一同在夕阳下散步。蒙克突然感到一阵阴郁。他看到天空突然变得血红。他停下脚步,靠着桥上的栏杆,累得要死。他的朋友继续前进,而蒙克站在桥上焦虑得发抖,他似乎听到大自然剧烈而无奈的呐喊。这个经历就是他创作《呐喊》这幅画的灵感。




蒙克在不同时间创造了四个版本的《呐喊》。最为著名的版本被认为创作于1893年。蒙克在解释他创作《呐喊》的动机时说:“这些年来,我几乎要疯了,我被撕裂到了极限,大自然都在我的血液血液中呐喊。在这幅画之后,我放弃了能够再爱一次的盼望。”

1893年,蒙克创作了《呐喊》。那时,马克思死去了10年,达尔文死去了一周年,而尼采已经精神失常四年。但是,他们的精神仍然笼罩着欧洲,以及蒙克的心。《呐喊》创作七年之后,宣告“上帝已死”的尼采死了。在这幅画创作15年之后,蒙克住进了精神病院,开始接受电击治疗。蒙克和尼采都没有成为“超人“,他们都不能够战胜“上帝已死”的哲学命题带来的存在性焦虑。

19世纪欧洲的无神论浪潮导致很多人把上帝从他们的世界观中剔除了出去。如果没有上帝,人就像一粒尘埃,找不到落定的根源和归属。或者,正如开头所谈的,人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找不到根源和归属,也没有笃定不移的人生路径。而这就是今天的人们普遍的精神状态。

                                                          我们都有存在性焦虑

艺术史学家吉尔·劳埃德 (Jill Lloyd) 评论《呐喊》这幅画时说:“在19世纪之前,确定性是令人们感到安慰的关键因素。而这幅画则呈现了一个完全感受不到确定性的人。没有上帝,没有传统,没有习俗,只有一个深感存在危机的男人,面对一个他完全不了解的宇宙只能感受到深深的痛苦。这听起来似乎很消极,但这恰恰是现在的状态。这就是现代人区别于后文艺复兴时期的特点。我们感觉自己失去了与世界连接的所有锚点。“

存在性焦虑是现代人的通病,距离我们并不遥远。19世纪兴起的无神论思潮,以及随之而来的存在主义等思想,至今仍然笼罩着整个世界,也在影响着现今的人们。

我前段时间看到有人转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在坟墓里统治世界的四个人》。这四个人已经死了。但他们的精神仍然在统治着这个世界。这四个人是达尔文、马克思、尼采和弗洛伊德。他们都生于19世纪的欧洲。他们都是基督教文明的破坏者。他们的思想仍然在笼罩着现今的世界。他们构建了一套世界观,让人们摆脱基督教的神创论去认识世界和自我。

生活在21世纪的我们都难以避免地受到他们的影响。如同一个人,没有学过化学,他不知道空气中氧气和氮气的比例以及分子结构是什么。但是他每一天都在呼吸着空气。同样地,即使我们没有对哲学思潮的历史脉络进行过清晰的梳理,我们也难以避免的呼吸着这样的文化空气。这就是C. S. 路易斯所说的“时代精神“。时代精神影响着每一个人。

蒙克笔下《呐喊》不仅是他个人心灵的写照,也代表了整个时代的精神气质。存在性焦虑渗透在我们每一天的日常生活中。我们的内心也都有存在性焦虑,只不过,我们没有这样去定义它罢了。

刚才我们谈到,存在性焦虑是指,一个人他不明白自己存在的理由,不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目的而产生的焦虑感。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人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该如何活,也不知道往哪里去,而有的对生存意义的焦虑感。
这种焦虑存在于几乎每个人的心里。很多人刻意地回避这种焦虑。但是,这种焦虑感会如影随形,某些时候会浮上心头。

 

几年前,我有一次去密西西比州南部的一个教会讲道。那个地方在墨西哥湾旁边。在墨西哥湾的沙滩上,有一个很长很长的木桥一直通往海面。那天,我一个人沿着木桥走向大海。不知不觉地,我已经距离陆地很远了。我走到了木桥的尽头。我的四围全是海水。在那一刻,我突然发现,在浩瀚的大海当中,我的存在感被削弱了。我并不属于大海,却置身于大海之中。这种存在显得很没有逻辑。如果海洋和我都是自然进化过程中偶然的产物,那么我的存在和大海的存在,在那一刻的空间重叠,只是非常小的数学概率代表的巧合。而数学概率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无法解释我这个鲜活的生命存在的意义。因为我是一个人、一个鲜活的生命。我的存在怎么能用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去解释呢?

那一刻我突然间觉得,如果没有上帝支撑我存在的理由,那么我在大海中的存在,显得毫无意义。幸亏我已经相信了上帝,否则,那一天我将倍受存在感焦虑的煎熬。事实上,在我曾经没有相信耶稣的日子里,我常常被存在性焦虑折磨。


其实,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当中要比在渺无人烟的大自然里会更让人感到焦虑。我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常常坐地铁和公交车。人总是很多,非常拥挤。在拥挤的人群中,我反而感觉更孤独、更焦虑,因为每个人的灵魂都是封闭的,每一个人都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似乎很近,却很遥远。显明,我不属于这一群人,我却存在于这群人当中。存在性焦虑以一种强烈的孤独感,把我从人群当中抽离了出来。


或者你在与人相处的时候也会经历存在性焦虑。当你的同事轻易地否定了你的意见,你可能会提高嗓门为自己辩护。如果你的妻子或者丈夫对你千叮咛万嘱咐的事情听而不闻,你给她/他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他好像没听见,你可能会很不耐烦地对她/他大声喊叫。他的冷漠让你觉得你没有存在感。他不把你说的话当回事儿,当你不存在一样。这会让你失去耐心,并忍不住冲着她/他呐喊。

这种呐喊,其实是一种存在性焦虑的表现,你希望用呐喊来表明你的存在,让你的存在被重视。所以,呐喊是我们在别人面前“刷存在感“的一种方式。

前段时间,我在网上看到朋友转一个词,叫做“刷存在感”。很多人在微信朋友圈里发照片,并期待别人点赞,其目的不一定只是为了纪念自己生活中美好的瞬间,更多的是想要唤起别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当我们不能够从上帝那里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我们就会从人的身上实现这种价值。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良好表现,得到别人给我们的认可和称赞,从而证明我们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我们把自己的存在感寄托在别人对我们的反应上,所以我们总是对别人有很多期待。而且我们对越亲密的人给予的期待越多。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的配偶没有重视我们的存在的时候,我们会冲着他们呐喊;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的孩子在别人面前表现不好的时候,我们会很生气。因为我们期待通过别人对我们的肯定来解决我们内心的存在性焦虑。

这会为人际关系带来沉重的压力,最终会导致失望,和关系的破裂。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完全满足另一个人的期待。没有任何两个人的关系可以经得起这种存在性焦虑的考验。因为,存在性焦虑产生的根源是人和上帝的关系破裂了,没有任何的人可以取代上帝来消除我们的存在性焦虑。

存在性焦虑的解药

我存在的原因是什么?我人生的目的是什么?我怎样活着才有价值?其实,这些问题答案在上帝那里。但是,当人们把上帝排除在世界观之外,这些问题就成了一个黑匣子,你找不到答案。

但事实上,上帝已经借着圣经的启示把答案给了我们。遗憾的是,现代人把上帝给我们的答案当成迷信。人们拒绝上帝提供的答案,却遵守尼采指导的路线。

圣经的启示已经告诉我们,是造物主上帝把我们安放在这个世界里。我们生命的源头来自于上帝。是上帝按照祂的形象创造了人。尽管我们作为亚当的后代是通过男女结合的这种方式生育出来的,但是每一个生命的诞生都有上帝直接的干预和护理。从圣经诗篇139可以看到这个事实。

无论你是不是基督徒,只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你都在享受上帝赐下的普遍恩典。我们之所以是人,而不是一个低等动物,是因为我们有人格。而我们的人格是来自于上帝按照祂的形象创造了人类。我们承载着上帝的形象。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理由。上帝太荣耀了,承载着祂形象的人当然也有存在的意义。所以,是上帝赋予了我们存在的意义,因为我们的生命是来自于上帝带着美意的创造。

但是,我们不能够只满足于拥有人格尊严。上帝赋予我们人格,目的是让我们彰显祂的荣耀。但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上帝的荣耀。当人类始祖犯罪之后,整个人类都陷入到了罪中。我们没有发挥上帝造人的时候让人发挥的功用。我们反其道而行之,违背上帝的律法,招惹上帝的愤怒,因此我们需要得到上帝的赦免,我们需要上帝的拯救才能脱离罪的捆绑。只有经历了救赎,我们才能彰显出上帝的荣耀,活出永恒的价值。

为了拯救我们,圣父差派圣子来到人间,成为一个人,就是耶稣。耶稣说“人子来是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祂拯救我们的方式是,祂在十字架上背负我们的罪而死,代替我们接受审判,承担我们犯罪的后果,并且祂第三天从死里复活,战胜死亡,打败罪和魔鬼的权势。祂拯救每一个相信祂的人不再被上帝定罪,反而被上帝赦免。祂叫我们经历重生,使我们的生命被改变,可以靠着圣灵的能力在生活中胜过罪。经历了基督救赎的人,可以按照上帝的启示去认识上帝,认识关于自我,认识世界的真相。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塑造一种以神为本的世界观,建立以基督为中心的人生观,并实现以上帝的荣耀为最高目标的价值观。

当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按照上帝启示的心意处理每一件事情和每一种人际关系,我们就可以在有限的人生中彰显上帝的荣耀,活出永恒的价值。将来有一天我们会离开这个世界,回到爱我们的天父那里,与上帝永远的同在,永远瞻仰祂的荣耀,永远以祂为乐。这是我们的终极归属。
有了基督的救赎,我们就可以和天父建立亲密的关系,并在基督里面活出丰富的生命。我们不再虚空、不再是迷茫、不再是找不着意义。因为我们知道,我从哪里来,我该如何活、我往哪里去。这样的生命有盼望,有动力、有热情。

马克思、达尔文、尼采都试图用一套哲学思想拆毁人和上帝的关系。但是他们提出的那些世界观并不能够安慰我们的心灵,却给我们带来深刻的存在性焦虑。蒙克的《呐喊》是存在性焦虑在呐喊。这幅画也反映了我们的精神状态。我们也常常呐喊。但是,呐喊只是一种宣泄,不是一种解药。呐喊只是存在性焦虑的症状,不是解决的办法。解决的办法在耶稣基督里。我们用信心和耶稣基督恢复关系,重建基督信仰,让上帝重新回到我们世界观的中心,按照上帝的心意度过我们每一天的生活。

上帝不是一个哲学概念。上帝是一位有位格的神。上帝给我们预备的恩典不是一套形而上学的思想,而是一种真实的信仰体验。前面我说,套曾经深受焦虑感的煎熬。但是当我信靠耶稣基督之后,我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那种焦虑感很奇妙地消失了,因为我知道自己我为什么活在这个世界上,我知道上帝造我、上帝拯救我、上帝呼召我是为了什么?

基督信仰不是心灵鸡汤带给我们一点自我安慰。必须说明,基督信仰的核心还不是解决我们内心的焦虑。存在性焦虑的消除,只是耶稣基督的救恩带来了一个副产品。而耶稣基督的救恩成就的更伟大的意义是关于上帝永恒的国度。福音的核心是耶稣基督并祂钉十字架,拯救我们不至灭亡,反得永生,带我们进入一个充满荣耀的上帝的国度,成就上帝永恒的旨意。

今天,我们只是把存在性焦虑这个话题作为一个切入点,从一个方面了解基督信仰。盼望我们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更多认识耶稣基督的福音,明白福音更丰富的意义。 

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些朋友还不是基督徒,我相信你的心里面一定常常有这种存在性焦虑。我邀请你凭着信心来到耶稣基督面前,认识到你的生命不是一个偶然,你的生命是上帝所赐。今天就是上帝再给你机会,来回归到祂面前,藉着祂的儿子耶稣基督的救赎,呼召你回到天父上帝的这里。在上帝这里,你可以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找到自己活着的价值,也知道你将来的归属。请迈出信心的一步。

如果你已经是基督徒,可能有些时候你内心也会表现出这种存在性焦虑。可能是因为你没有在每一个事情上把耶稣当作你的主、你没有在上帝的面前定义自己的价值,或许你还想要通过别人的称赞来体现自己的价值。我们需要破除某些隐而未现的偶像,只是为讨上帝喜悦而活,不是为别人的眼光而活。因为我们存在的意义不是人来定义的,是上帝来定义的,上帝才是我们生命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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