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世界的拾荒者


 她叫素颜,在平民区开一家小吃店。每天在炉灶前烟熏火燎,素颜皮肤粗糙,头发油腻。

小吃店每月房租五千元,素颜每天至少卖五十碗馄饨和一百个包子才能维持生计。素颜每天早晨五点开始卖早餐,晚上十点打烊。下午两点半到三点半没有客人,素颜可以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每周七天,从不休息。

素颜:生存如此艰难

素颜狠狠地把抹布摔在桌上,冲着小栎喊:“别跟我谈上帝。上帝不公平。为什么我拼死拼活才混口饭吃,别人傍个大款就衣食无忧?什么世道啊?”

小栎无言以对,低头不语。

此刻,小栎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饱汉不知饿汉饥,小栎无法体会素颜的疾苦。

小栎虽不富裕,却不必为生计忧虑。小栎的工作无需太多体力劳动,每周都有双休日。她不羡慕衣食无忧的富二代,却知足于有衣有食的生活。对小栎而言,上帝是公平的。   

素颜则不同。如果生活不只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那么,素颜没有生活,只有苟且的生存。诗和远方是她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因为压力太大,素颜中耳炎发作,连带耳机听音乐的权利都没有了。素颜没有休闲和娱乐。 她最大的快乐是收钱。 有客人检钱包里最脏最烂的纸币给她。素颜不嫌弃,说声谢谢就收下了。打烊后,素颜整理一天的收入,摸到脏兮兮的纸币突然感到心酸,仿佛一个病人刚从昏迷中醒过来。她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拾荒者。她的世界一片荒芜,捡到脏烂的十块纸币都算好运气。

“我拿什么安慰素颜呢?” 小栎想。

“耶稣说,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他,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 所以不要忧虑,说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小栎鼓足了勇气说。

素颜不屑地冷笑,“不要忧虑?你给我付房租吗?天父养活?天上会掉馅饼吗?一天少卖五碗馄饨,我一个月的房租就付不起了,你知道吗?” 素颜说着就哭了起来。

她哭了很久。抹湿一堆纸巾。

小栎:灵魂如此荒芜

小栎坐在素颜对面,无话可说。

昏黄的灯照着小栎的影子,映在素颜脸上。在素颜的身上,小栎看见了自己的贫穷。

素颜的贫穷是物质领域的。小栎的贫穷是灵魂层面的。小栎觉得她的属灵生命苦干无力。 急脾气和坏习惯总是改不过来。主日敬拜时,她总心不在焉。传福音像是应付任务。小栎承认基督里的应许很丰富,但她像一个拾荒者。她只能靠每天早晨十几分钟的读经祷告拾取片刻的属灵力量。 小栎是灵里贫穷的人,但她不想用“贫穷的人有福了,因为神的国是你们的”这句话安慰自己。天国的祝福是让灵里贫穷的人变得属灵富足,而在小栎的属灵贫乏已经时日良久。这种持久的贫穷是关乎永恒的疾患。  

对于素颜,物质世界是真实的。对于小栎,属灵世界是真实的。她们都在自己的世界里贫穷着。小栎知道,物质世界是虚假而短暂的,属灵世界才是实在而永存的。所以,她想用另一个世界吸引素颜。然而,小栎在那个世界里只是一个拾荒者。她谈论信仰的言语显得软弱无力。 

小栎哭了,为了她属灵的贫穷,为了她在属灵世界里做了多年的拾荒者。长久以来的属灵压抑如泉涌出。

两个世界的拾荒者为各自的贫穷哭泣着,像两列逆向的火车擦肩而过时的呼啸。

素颜:贫穷的不是物质,是灵魂

小栎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抽泣的声音缓和下来,擦干眼泪,抬起头看见桌子上摆了两碗馄饨。

“吃碗馄饨吧。算是我感谢你。我爸死的时候,妈妈陪我哭过。后来就再也没有人陪我掉过泪。你是唯一一个。” 素颜把勺子递给小栎。

小栎有些尴尬,说:“对不起,我不是为你掉眼泪,我是为我自己哭。你在你的世界里贫穷。我在我的世界里贫穷。”

“你比我富裕。”素颜有些不以为然。

小栎说:“我说的是我灵魂的贫穷。成为基督徒已经十几年了,我仍然是个不成熟的孩子。 与罪争战,屡战屡败。在同一个软弱处反复跌倒。自我总是那么强大,信心总是那么微弱。网传基督徒微信群和公众号可能被封杀,我吓得赶快退了一些群,删了一些主内公号。我还时常暴躁,没有耐心,面对试探时总无力抗拒。”

“你比我境界高。你在考虑灵魂的事,而我还在为基本的生存挣扎。如果上帝眷顾我,让我衣食无忧了,我也可以考虑一下精神世界的事。但现在,我要先解决温饱问题。” 素颜用勺子搅拌着馄饨。

小栎说:“精神世界不是等到温饱问题解决之后才需要考虑的。其实,你现在的挣扎不是生存的挣扎,而是心灵的挣扎。你要首先解决的问题不是生存问题,而是灵魂的问题。”

小栎停顿了一会儿,说:“你说上帝不公平。那是因为你嫉妒那些比你过得好的人。你是用公平这个高大尚的词汇遮盖你内心的嫉妒与仇恨。而嫉妒与仇恨是你痛苦的根源。这是你灵魂的问题。有认识一些穷人,他们存着对上帝感恩的心,并没有嫉妒,也没有觉得不公平,他们过得很知足很喜乐。”

素颜把勺子丢在碗里,气愤地说:“我嫉妒怎么啦?别人有的我都没有。别人有钱,我没有。别人有爱情,我没有。别人有老公,我没有。别人有房子,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除了嫉妒,我还能有什么?嫉妒,这是我仅有的东西。你要把我的嫉妒都夺走吗?”

“嫉妒不能带给你快乐,只能让你更痛苦。而上帝爱你。如果上帝的爱充满你的心,你会充满感恩、平安和满足,即使你的生活依然很辛苦。” 小栎继续说:“我们的痛苦是出自我们的心。生存状态只是外界的诱因。当我们的心里有了上帝的爱,我们可以用感恩的态度面对艰难的生存环境。所以,不要觉得灵魂的事距离你还很远。信仰不一定改变你的生活环境,但是可以改变你的心。当你的灵魂被上帝更新了,你面对同样的遭遇时会有不一样的感受。上帝可以给你灵里的富足。”

小栎:捡起属灵世界的宝贝

素颜情绪有些缓和,往嘴里送了一个馄饨。

“上帝的爱最崇高的体现是祂差派自己的独生子耶稣为你的罪死在十字架上。你相信耶稣就可以得到父神的赦免,得到永生。然后….. 小栎机械地背诵着。

素颜打断小栎,说:“永生?永生能当馄饨吃吗?”

小栎苦笑了一下,“不能。但永生比馄饨好。吃了馄饨还是会饿,有一天还是要死。而永生让我们的心灵得到饱足,这是吃馄饨换不来的。而且在肉体死后,我们永远与上帝同在,永远被喜乐充满着。”  

素颜想了一会儿说:“听起来有点儿玄。你有永生吗?”

“我有。” 小栎毫不犹豫地回答。

“如果你的永生那么好,你的灵魂为什么还很贫乏?你刚才不是说你像是在灵魂世界的拾荒者吗?“ 素颜问。  

小栎愣住了。

 “是的,我的灵魂很贫乏,但是,上帝给我的应许是丰富的。我刚才说,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他,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 所以不要忧虑,说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如果在肉身的需用上,上帝都会供应我们,那么,在灵魂的需用上,上帝岂不是更会供应我们吗?我刚才劝你信耶稣,不要为生存而忧虑。同样的劝告对我也适用。我也不需要为了我的灵魂而忧虑,因为上帝既然给了我永生,他就会供应我的生命持续成长。我愿意凭着信心寻求属灵生命成长的力量。“ 说到这里,小栎的心里充满了平安。

想到上帝信实的供应,小栎突然信心倍增。   

小栎想起几句圣经中。“因为知道我所信的是谁,也深信他能保全我所交付他的,直到那日。”(提摩太后书1:12)“我深信那在你们心里动了善工的,必成全这工,直到耶稣基督的日子。”(腓立比书1:6

属灵世界里的宝贝是信实的上帝供应的恩典。信心是拾取这宝贝的途径。

小栎不由自主地笑了。

 “你笑什么?“  素颜问。

“我笑了吗?“ 小栎从喜乐中缓过神来,说:“呵,我这个拾荒者拾到了宝贝。”

“听不懂。”素颜继续低头吃馄饨。

“你们看那天上的飞鸟,也不种,也不收,也不积蓄在仓里,你们的天父尚且养活他,你们不比飞鸟贵重得多吗? 所以不要忧虑,说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如果上帝愿意供应我们物质生活的需用,那么,他岂不更供应我们灵魂的需要吗?我对上帝有信心。这是我刚刚捡到的宝贝。” 小栎说。

素颜不再回答。两个人低头吃馄饨。

素颜:把宝贝藏在心里

小栎吃完了最后一片香菜。从包里拿出两张崭新的十元纸币摆在素颜面前。“馄饨很好吃。谢谢。不用找零钱。因为我要谢谢你。和你谈话过程中,我找到了宝贝。”

素颜把钱推回到小栎面前。“我知道你是来给我送宝贝的。这个宝贝已经在我心里了。” 素颜微微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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